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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道08不自量力

施法将凶兽尸shen焚烧后,江旻打算再在村中待上几天。低等凶兽通常成群猎食,一只离去,周围应还有其他凶兽游dang。

井旁站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妪,tou发花白,颤颤巍巍向前提桶接水。水桶的沉甸重量,让她步行时摇摇晃晃洒出大半,江旻施法以灵力托底,帮老人家快些取水回屋。

为防止村民再像之前一样感恩跪拜,江旻特意隐去踪迹。他看到回屋的老人,往灶里sai上点燃木柴,用米糠煮了粥,将稀薄粥汤倒入破了一角的瓷碗中。

锅内煮到烂熟的米粒,像表pi炸裂的白色小花,从枝tou落到水中,随波漂liu,被盛放入另一口完好瓷碗中。老妪小心翼翼捧着tang热的碗,跨过半高门槛,送到卧病在床的儿子屋内。

满是药味的狭小房间,被老妪打扫的很干净,男子shen上盖的被褥,也被老人时常翻新晾晒。

站在墙边的江旻,听到老妪哄骗儿子的谎话,说她早就在灶房吃好吃饱,让他快些吃,无需担忧。

苍老絮叨的声音,让江旻难得想起掩埋在回忆里,属于他的那个家。无非是温馨恬淡、没有吵闹的日常,却教他连回想个大概都难。

修仙之人要斩断尘缘,他被飘渺宗选中进宗修行,修行数十载回去探望时,时间如白驹过隙,一切早已物是人非。爹佝偻着背,记忆里的威武男人,变为一chui就倒的病弱老翁;娘白发苍苍,记忆里的貌美妇人,变为寿命将尽的丑陋老妪,他们患上痴症,见到他也不认得他。

等他二次回去时,家里门锁落上厚灰,ting院破败荒芜,他找了一圈,只见到靠在一起的简朴墓碑,碑前chang满杂草。

断尘缘,斩情爱,他们其实舍不得他去修行,却从不说他们的渴求。

以术法回溯过去,江旻看到老去的爹娘在每次zuo饭时,都还是会在桌上放第三口碗。碗里被填上满满的饭,被盖上厚厚的菜,他们一边夹着菜,一边在嘴里念叨让他快些吃。

他追逐凌奕向前,却在路途中遗失自己。

困于爱恨的他,忧于牺牲的他,与之相比变得微不足dao。

...

江旻转shen离去此chu1,踩在泥泞青苔石砖上,忽然脚边一重。小小年纪的女童,扑在他tui边,nai声nai气叫着,“仙人,仙人。”

孩童的圆run脸dan染有奔跑的嫣红,两手死死抱住江旻的tui,生怕他离开。

“我不是仙人。”江旻摇tou,弯下腰用掌心rou了rou女童touding柔ruan的发。女童脑袋两侧扎着的小啾啾,跟随着晃了晃,但她还是仙人仙人的固执叫着。

像是只刚破壳,就冲天空叽喳叫唤的chu3鸟。

“囡囡,别闹江大人。”闻讯赶来的男人,舍不得训诫女童,只好表面故作严厉沉下嗓子,“爹爹怎么和你说的?你娘修仙要闭关,闭关前不能被打扰——”

“囡囡......想、见、娘亲......说话.......囡囡、要、和娘亲.......说、话......”女童躲开男人伸来的手,撅嘴站到另一边,半个shen子藏在江旻shen后。

“囡囡乖,现在先回屋。”

“要、现在.......和娘亲......爹爹、骗人......”

带着哭腔的稚nen嗓音,明显也让男人慌张不已,他蹲下shen抱住女童,伸手抹去她眼角liu出的泪。

“你想同你娘说些什么?”江旻拿出一张符箓贴在海螺壳上,凑到女童耳边,“这样说,她就会听到。”

shi漉带有渴望的视线,还带有不谙世事的纯真,不曾ti会世事残酷。江旻缓缓dao,“不要哭,把想说的话慢慢对它说,它会替你传达。”

...

凄厉的雨,哭嚎的风,抵不过夜里隆起的小小土包。

江旻今天出去探寻凶兽踪迹,没能发现村庄异常。人形凶兽早已潜入村庄,蛰伏在暗chu1,趁他离去时突然发动袭击,村里众人都死于非命。

江旻回来时,只看到被撕扯到七零八落的满地残骸。一直仙人仙人叫他,抓着海螺不松手的女童,率先变为碎rou血块。女童父亲用被撕成破烂的衣裳勉强包裹女儿尸shen,被后方扑来的凶兽瞬间咬碎咽hou,失去xing命。狡诈凶兽从窗tiao入屋内,坚持照顾亲儿的老妪,在危机来临时挡住房门,却被凶兽张口咬下手脚,一哄而上分食殆尽。

粉色雨水,怎么也冲刷不尽村内血污。

他成功更改未来,却只是让原本得以幸存的人,更快速地走向死亡。

本该活着的人,也因他而死。江旻跪在雨中的泥泞土地,平静看着小小坟包,那里沉睡着一个可爱的凡人小姑娘,还有疼爱她的家人。她很喜欢他,同他亲近,江旻今天特意去给她买了糕点,却再也送不到她手中,听不见一句nai声nai气的dao谢。

xiong前保存着还是温热的糕点,江旻颤抖伸手打开包装,大雨破坏糕点原本的样貌,从jing1致方形变为ruan趴的一团,黏上带血的腥气。

江旻没有食yu,他强迫自己开口,将糕点一口口吃完。偏甜粘腻的糕点,粘附在他的houguan上,让江旻想吐yu呕。

他以为他能逆天而行,他以为他能更改未来,同凌奕之间有另一zhong更好的可能,为此不懈努力,jing1进剑dao——

轰隆作响的天雷,短暂刺破苍穹,照亮黑夜。

——这是天罚,是上天对他江旻负隅顽抗的惩罚。

因他只能被凌奕杀死,所以天dao降下惩罚,作用同他接近的凡人shen上,告诉江旻他的不自量力。

...

他从不是救世的慈悲者,只是luan世挥刀的刽子手,任何同他接近的人,都开始变得不幸。

江旻握剑离去,雨水从剑尖滴落,在地面同细liu汇聚,辨不清原样。剑心碎裂大半,剑shen也满是裂痕,他的剑,脆弱到下一刻仿佛就分崩离析,化为齑粉。

“我会......照你所说的zuo。”

不要再有生灵涂炭,不愿再有liu离失所,如果他这条命能换来和平,那就尽guan拿去。

只不过是......他将走向能预料到的最坏结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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