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灵鹤的修为虽盛，可大半都用在了樊府的锁魂阵上，你凭其绊住青蛇，才有余力来这城中作。”来人自黑暗中走，在灵力的照映之下，一张颇为熟的面庞，正是数年前冒充连山之弟、在傅府潜伏数月的连风。

“沈念”别开视线：“他在幻境之内也有一日光景，为防他逃，我得前往一探。至于你，尊主魂魄虽在京城，真却在漳邺，你这般擅离职守，真不怕尊主怪罪？”

他正要上前，便见沈灿扯起嘴角僵一笑：“三哥，我肚疼得厉害，得先去躺茅房，你、你先走罢！”

若他真是歹人假扮，那来此仅是为了盗取大哥所赠的青石吗？莫非是这东西价值连城？

连风走近他旁，曲着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：“这张脸，多好啊。”

“本就是大哥所赠，他既要看，我哪能不给？”沈思随答，又笑，“不过大哥记倒差了许多，竟把自己所赠之都给忘了，他适才竟还问我，说灿儿上是否也有此？”

她其实早有所觉，只是不敢置信，往回走了一阵后才下了决心，抿：“他若不是大哥，定然会脚，我更该好好盯着！”

他话虽难听，偏偏说来极是诚恳，确是推心置腹之言。“沈念”下颌微收，抬手在空中一划，便见虚空之中浮起一抹亮，灵力包围之下，正是那个叫沈灿苦寻不得、已然消失不见的香。

他中着气，动作愈发用力，竟将这张俊的面撕了一条裂隙，隐隐一角藏在其下的崎岖发黑的肤，“沈念”觉异样，垂目往井中看了一，旋即大叫一声，跌跌撞撞往后退去，再不敢在井沿坐着。

后忽而传一声响，忽远忽近、似人非人，“沈念”偏一看，见来人就在后，便开：“她活不过明晚，又何必在今夜下手？”

“灵鹤的修为总有用尽的一日。”他双发红，狠声念，“内丹……内丹……我不能再等了！”

此言说罢，他又将这香拿近了些，几乎要贴上“沈念”的脸。前之人浑一僵，别开去不看他手中之，虽是竭力掩饰，却仍是一副惊骇之貌。连风见状，嘴角挂着的僵笑意渐渐扩大，他将这香收在怀中，缓缓言：“我会先将沈灿上的鳞片夺来，如此一来，他们二人，你想杀哪个便杀哪个。”

“灿儿，你怎么了？”沈思见状，醉意顿散。

待其走后，“沈念”中才几丝烈的厌恶，他皱眉抿、面有不忿，却在见到井中倒影后微微一愣，转而大力地着眉心，似要将这皱痕抹得一二净，嘴上也低声偏执：“不行、不行，柳哥喜好温柔之人，我不得皱眉、不得皱眉……”

见“沈念”垂首不答，连风又：“你允诺之事也得到。”

陡然间，却见其圆目一睁，竖瞳乍显，斜睨着往后看去。

“算了，你这木脑袋懂得甚么？”

沈灿一雾，垂丧气地坐于桌边，一时也无了章法。

心内孤勇暗生，沈灿也顾不得许多，蹑手蹑脚地回了主厅，却见桌上残羹冷炙尚在，独独不见了沈念。她急急跺了跺脚，又在桌上桌下寻了半天，竟是不见了那香，沈灿瞪大了双目，实是不解此人的目的为何。

沈思也饮了些酒，走了一阵儿才发觉小妹并未跟上，转看去，竟见其立在原地、一面惨白。

“沈念”波澜不惊的面上显一丝怒，他反掌推开此人：“你连妖都不是，不过是个死。”

“沈念”轻声一笑：“他二人孰生孰死又有甚么分别？待尊主引来仇敌，魂合一之后，这座城内又能剩下多少活人？”

连风呆滞的神未改，好似不明白他在说甚。

他贴近“沈念”细长的脖颈，鼻尖至肌肤，一面轻嗅一面息：“可惜，之下仍是一妖臭。”

同你说了甚么？”沈灿走时悄声问，回首望了沈念一，见其立在桌边，双却是盯着桌上之，“你怎么不把那青石带着？”

连风闻言，总算收了笑意，回：“我回观音庙。”

说完此言，只见他举手挥袖，竟是眨之间便消失不见。

“沈念”帘微合，转首听来人说：“你法力微薄，杀几个凡人或是有余，可那两枚鳞片乃是青蛇的护心鳞，你如何敌得过？”

“沈念”掀起帘看了看他，语气古怪：“你倒真是喜这幅。”

连风嘴角微掀，一个僵的笑，一双枯木般的盯着“沈念”，右手抬起，却是轻而易举地握住了那悬浮在空的香，叹息：“可惜，无有我这死，你如何能杀了青蛇，夺得他的内丹？”

“看来，你是要留沈思一命，好叫其传话。”

闻言，“沈念”极低地嗤笑一声，嘲讽之话似一阵风过，却也了连风的耳中：“我实是好奇，你是何时喜上的这张脸，莫非是在傅府的时候？又或者，你只是学萧镇学过了？”

沈思无奈，嘱咐了几句便先行离去，却不见沈灿一人还立在原地，面上似有万般惊恐。她缩着抖了抖，勉压住四肢泛起的冷意，极为缓慢地挪步往回走去，心内却是惊疑不定：大哥白日里还向我问起这青石，嘱托我好生着，怎会到了夜里便忘了？

他双手用力捂着这“伤”，掌心微微发亮，双颤抖着念法咒，可直到眉间隙愈合，他也不敢放下手来。

“你不也是一样？”

来人却不给他面，言语间带着一丝耿直的呆愣，直言：“只凭你的本事，真能害得了她？”

“便放着她不吗？”

而数步开外，沈家后院之中，井沿正坐着一人。那人垂目望井，一双手仔细摸着自己的面庞，就着月细细观详，双目又痴又冷，好似在打量一尊心喜却易碎的瓷瓶。